風吹草動

旒壓身,依著記憶按部就班的走流程。傀儡女帝手中哪有實權,早朝無非是無關緊要的瑣雜事,若真事出有急裴珩也應當先於她知曉。她百般無賴的掐著數倒數,心中的那聲“一”剛落腳,恰有一臣子出列。“陛下,臣有本啟奏。”沈初頓時打起精神,她對是誰來作這個出頭人都不意外,攝政王權掌天下,這個朝堂可能都在裴珩的掌控之下。“愛卿請講。”兵部尚書振振有詞道:“臣自查今之軍需糧草,似不足往日豐盈周密。密訪之下,乃知戶部侍郎...-

暮春三月,陰雨淅淅瀝瀝幾日不得消停。時至今夜,隻餘攀附在枝葉中的雨滴偶爾無力滑落,在木板上濺起微弱水花,四下寂靜無聲。

冷風自未關緊的窗欞潛入,殿內的燭光便搖曳不止。沈初蜷著身子打了個寒噤,眼睫顫抖著悠悠轉醒,發覺被褥不知何時掉到地麵。

意識尚未回籠,昨日連夜整合了份財務報表,此時正睏倦不已,迷迷瞪瞪便闔眼赤腳下榻。直至指尖觸及到不同往日的蠶絲黃綢,她方纔驚覺不對。

抬眼環繞的是雕梁畫棟,沈初藉著燭光步步探看:堂畫紅桌,檀木香薰,儼然一副古色古香的莊嚴氣派。

無數疑問的話梗在心間,沈初渾濁的思緒逐漸清明起來,荒謬的猜測顯現在腦海,

她莫非是,穿越了?

如今一切尚且未知,她看了眼如無底黑洞的窗外,便欲出門檢視。

“咻——!”

轉身一刹那,短箭擦臉頰而過,末入牆壁餘下錚錚迴音,直到被劃斷的一縷黑絲悠悠落到腳邊,沈初依然愣在原地。

她嘴唇翕動,極力剋製驚撥出聲,半響才終於找到自己呼吸一般猛地喘息,冷汗不自覺劃過額頭。

突然的事故就發生在一瞬間,沈初將指甲深戳掌心,清晰的痛感強逼自己冷靜下來,正當糾結於躲身隱藏還是出門呼救時,聽到門外女聲恭敬迎道:“裴大人,陛下已然安睡。”

不知對麵回了什麼,外麵隻剩下沉穩的腳步聲。不多時,隻聽嘎吱一聲,刻著細膩金絲雕花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又合上。

偌大的宮殿結構繁雜,那人卻像來過數次一般,熟悉地朝裡走往屏風處。他禮貌地停下,喚她道:“陛下?不知方纔的風吹草動是否驚擾了陛下安寢?”

沈初捂著嘴躲於屏風後,她並未迴應,心跳聲直擊耳膜,身體本能的懼怕這人。

不料,那人沉默了一會兒,抬步便要進入。

沈初驚愕這男子怎可如此厚臉皮,無端闖入女子閨房。她忙上前恰兩人撞上,麵麵相覷。

男子比她高了不少,玄衣修身,少年風流倜儻,麵龐上雖是一副笑顏,反倒讓人一眼感知是位不好惹的大角色。

“不知攝政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?”自方纔起零零散散的陌生記憶便如洪水猛獸般湧入腦海。

沈初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穿越了,更不幸的是穿成了一個傀儡女皇帝。而能隨意進出自己宮殿的,便也隻有這位真正的權勢掌管者,

當朝攝政王,裴珩。

“陛下既未入睡,方纔何故不應?”裴珩眼中笑意更甚,先入為主的進入屋內,骨節分明的手稍一用力便拔出了深嵌紅磚的短箭。

他低眉翻轉著檢視幾眼,又將視線移至沈初臉上。對她僵硬的牴觸視若無睹,冰涼指腹撫上臉頰被擦紅的傷痕。

語氣確是冷漠的,“我今日趕來,便是提醒陛下切勿打草驚蛇。”

沈初退步不著痕跡地躲開他的手,“什麼意思?”

“明日陛下會收到一份奏章,彈劾戶部侍郎貪汙受賄,財務作假。”裴珩微彎下身,壓低聲音:“陛下隻需同之前一樣不必多加詢問,直接處置便是。”

沈初一聽細眉便皺起,她在現代便是做會計師,此事放至古代也斷然不是這個處理方法。官吏貪汙斂財,自當步步查明賬單證據,按法懲治。

裴珩便是明瞭真相,讓她來做這個惡人,明眼人倒都能看出這是誰的指令,可百姓哪知其中深淺,他們隻會知道昏庸女帝無端又殺了個人。

沈初心思千迴百轉,麵上卻絲毫不顯。她展顏順從,“攝政王帶朕一路走上高位,朕自然不會惹不快。”

裴珩悠悠道:“陛下今晚不必過多憂心,行刺者已被我的人拿下,明日便能見到一無所知的侍郎來殿外上朝。”

這般說來,黯淡的窗外不知隱匿了多少暗衛,盯著這牢籠一樣的殿房,方纔擒拿了刺客竟無半分動靜。

“多謝攝政王,”沈初見無他事,便下了逐客令,“攝政王舟車勞頓,朕也便不多作挽留。”

月色幽幽,夜風吹得木窗發出吱嘎響聲,直到那一抹玄色徹底消失在黑夜裡,關緊了門窗,沈初才沉沉撥出一口氣,高懸的心落回實處。

宮變那晚夜雨都染上了血色,無人想到裴珩竟帶著她憑空殺出。一個進了內閣的好命乞丐,一個後宮棄嬪的公主,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,反倒一同登上了至尊之位。

一夜之間,這天下不再姓沈,而是裴。

燭火的紅光在沈初眼中簇動,半邊身子掩匿在黑暗裡,她慢步做回床邊,今夜便是難眠了。

*

翌日,天色不過微亮,眾臣便已在殿前等候多時。

即將破出層雲的白光灑落地麵,而眼前的殿門依舊緊閉。敬安候直了直痠痛的腰背,他歎口氣,忍不住找人發發牢騷,餘光便瞅見斜前方不動如山的太傅。

敬安候是個老頑童,位高權重但為人忠厚,眾臣子也便對他的小動作裝冇看見。

“陛下上朝也是越發不積極了,莫不是路上坎坷耽擱了,依太傅看呢?”

太傅聞聲轉身,兩人互作揖行禮,他眯著眼沉默片刻道:“前朝從未有過女子為帝,陛下走的每一步都需謹慎,有人鋪路並非不好,可這路卻是太平了些。”

“太傅的意思是......”敬安候輕咳一聲,略過這話,“明裡暗裡這些個勾當,人裴大人可都看在眼裡。”

不遠處,太監尖銳的聲音拽回眾臣的注意,“陛下駕到!攝政王駕到!”

在嘈雜的行禮聲前,敬安候聽到道了這聲歎氣,“可陛下不知道。”

他跪下又聽著那一聲清脆的“免禮”起身站定,抬眼便是年輕的女帝默不作聲的端坐上位,明黃色的朝服莊嚴尊貴卻並不那麼耀眼。

如今天下並不太平,可陛下不知道。

沈初被厚重的朝服冕旒壓身,依著記憶按部就班的走流程。傀儡女帝手中哪有實權,早朝無非是無關緊要的瑣雜事,若真事出有急裴珩也應當先於她知曉。

她百般無賴的掐著數倒數,心中的那聲“一”剛落腳,恰有一臣子出列。“陛下,臣有本啟奏。”

沈初頓時打起精神,她對是誰來作這個出頭人都不意外,攝政王權掌天下,這個朝堂可能都在裴珩的掌控之下。

“愛卿請講。”

兵部尚書振振有詞道:“臣自查今之軍需糧草,似不足往日豐盈周密。密訪之下,乃知戶部侍郎掌管之所有異,”

言至此處不免有些激憤,“洛城每逢增稅,糧草即遭盜賊覬覦,甚者依次從好瞞至軍營!實屬可憎可惡,令人切齒!”

沈初聞言掌心摩挲著扶手,心下盤算,腦海中卻忽然想起陌生的機械音。

【救世係統啟動準備中——】

什麼?係統?

沈初腦袋裡嗡一聲,思維變得遲鈍,額前的冕旒掩蓋了視線,她並未看到與她臨近大臣們同樣定住的表情。

到底是老謀深算,幾人很快反應回神看向攝政王,一番眼神交流後便裝若無事的沉默。

時間靜止了幾瞬,那聲音再次響起,【恭喜你沈初,成功綁定救世係統,我是小九。】

毫無感情的聲音接著陳述道:【乾寧二年,當朝深陷財政之困,你需依照係統提示,施策解難,挽救傾頹末朝,以重振國威,社稷方可免於淪喪。】

乾寧二年?不正是今年!她怎的從未聽說過當朝有經濟危困,裴珩倒真將她防的嚴實。

【你想讓朕如何?】

沈初並不儘信這是天命玩笑,初到完全陌生的環境,她自不信任任何人。可若當真能挽救一個朝代,不可謂一番作為。

係統吱吱響後給出了回答:【任務提示一:戶部侍郎。】

沈初驚奇,這倒與裴珩的目的不謀而合。

她抬起頭,恰與那人視線相撞,許是看她良久未作答,裴珩便提醒道:“不知陛下對兵部尚書所言之事有何指點?”

四目相對,女帝淡淡開口:“尚書既已查探清楚,不妨拿出些證據。”

她沈初既來到這幅軀體,便不想再處處受到脅迫。

【係統提示,查明賬單。】小九每次的話突兀卻又明晰。

【賬單?】沈初淺鬆口氣,讓會計師查假賬倒是手到擒來,迴應的語氣也帶了幾分輕快,【多謝,餘下的朕知道怎麼做了。】

“崔公公,”她側臉吩咐道:“宣戶部侍郎進殿。”

晨曦初照,不覺間撒了滿殿,沈初居眾人之上,似俯瞰乾寧滿城,揚聲道:“另,搜侍郎府,稽查簿冊,不正賬書,皆交於朕過目。”

殿堂的寂靜被裴珩的輕笑打破,“臣以為,陛下不會過問此等雜事。”

“攝政王說笑,朕不若你一般聰慧無雙,卻也斷然不會容忍橫征暴斂的行徑妄為。”沈初其實並非麵上那般鎮定自若,手心的汗悄然蹭在衣襬。

“不若予朕以良機,親自證實尚書口中的證據。”

她不敢保證自己的反差不會引起懷疑,更何況對麵是裴珩這般敏銳之人。

可她怎甘心隻做一個傀儡皇帝,那便將改變放在明麵上,賭一把。

賭裴珩知曉乾寧王朝的難處,賭他也不願看到末朝顛覆。

崔公公辦事麻利,幾句話的功夫便將人帶了過來。

戶部侍郎身形瘦弱,不懂為何被叫到正殿,顫顫巍巍跪下:“臣參見陛下。”

沈初並未讓他起身,“朕方纔聽聞洛城的財政收支皆由侍郎打理。”

他不明所以,抬起袖口抹了下頭頂的冷汗,點頭稱是。

身上衣飾繁雜,沈初站起身走的小心穩重,從眾臣中穿過,接下侍衛遞給的賬目,站定在他身前,輕聲認同道:“嗯,那是個好地方。”

天子的威嚴好似真從一個少女身上散發蔓延,空氣停滯流動,腳步與翻頁的聲音在耳中放大。

“洛城據國之中樞,商旅軍武絡繹不絕,乃交通要衝之所在。”書頁聲止住了,沈初將賬單扔至他身上,厲聲道:“可這並非你肆意收稅,貪汙作亂的緣由。”

侍郎一聽這話,頓時急迫否認。“陛下冤枉!此等無恥之事臣是斷斷不敢的,請陛下明察!”

後方哪位臣子突然歎言道:“陛下雖貴為天子,做事也應當有理有據。”

不知是哪個字眼引發了公憤,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,人雲亦雲,聖上總不得將他們都處罰了不成。

“陛下平日裡任性也就罷了,如今公事要緊,攝政王怎的還容忍陛下如此玩笑作亂。”

“可尚書大人檢舉,理應不會出錯。”

“即便如此,陛下能看出些什麼。說到底,這宮中還是那位有些本事......”

“哎,如今這般局勢,你我讀儘聖賢書入朝為官又有何用。前日裡聽聞洛城遭饑荒亂災,索性被當地官府壓了下去,你瞧瞧,陛下可會知曉此事。”

沈初耳力不差,蜷握的手不自覺收緊。

他們也許是有意讓她聽到,逆轉一個草包女帝的形象竟遠比她想象中困難。

-臣一聽便眉頭緊鎖,顯然也意識到此事不尚妥。抬眼卻看到攝政王手扶額頭,頓時便會了意。此乃係統任務,不可不為,更何況有裴大人隨同保護。沈初再坐上馬車時,已然是要前往洛城,整個人的思緒還在搖搖晃晃。她本做好了眾臣子反對的準備,便打算見招拆招,任性的皇帝倒也符合原主人設。哪知敬安候與太傅思索一番便輕易同意,在朝中提及此事,已前排老臣為首,反倒誇她仁慈聰慧,品行卓絕,乃乾寧王朝的福分諸如此類。若非知道自己胸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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